从噪音到信号:为何轻柔的信号可以洪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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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古拉斯·布斯曼 (Nicholas Bussmann)

 

那还是童年时期的事,当时我在柏林,闲得无聊我就编了一个游戏,其实也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任务。这样的游戏几乎所有小孩子都非常熟悉:“你只能踏在石板上;如果踩到了石板缝,就输了,然后被鳄鱼吃掉。”

这可谓是个小算法,由一套指令组成,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就是“我实在太无聊了”,而这个算法要判断正确还是错误、0还是1、是石板还是石板缝。这个算法通过规划未来,强化了人们对当下的体验。完成了这项详细任务后,我的问题也解决了:我不再感到无聊。

那种假想的惩罚让游戏变得非常刺激,远比假想的奖励让人过瘾,尤其因为我十分肯定自己绝不会被鳄鱼吃掉,也就是不会受到任何惩罚。毕竟这整个游戏是我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。

这个算法为我铺开了一条规划清晰、通向未来的大道。走在这条大道上,我可以像数念珠一样,解决一个又一个迎面而来的问题。算法用清晰的信号将全世界都组织了起来。如果玩儿腻了,我就丢开游戏,放空自己,跳出自己创造的算法空间,去拥抱自由的时刻。

回想孩提时代的我,玩着天真幼稚的游戏,徜徉在自己一厢情愿的法规和“无法无天”的自由之中,然而这段经历成就了我今日坚定的独立意志。如今,这些算法早就独立成型,好似万能的神,成为了一切事实的基础,在互联网时代奠定着我们的未来。

这个不断兴起的算法世界依旧可被视作一个综合体,就像老旧电子游戏画面里的世界:各种地形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,粗糙的边缘上各种多边形清晰可见,游戏玩家需要有高超的视觉联想力,才能把眼前的绿色三角形当作青葱山丘,以透视的眼光分出地形的远近大小。

如今的广告也还是广告,但有时,当我们恰好从中发现了我们正在寻求的东西时,就会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。未来,我们的体验能有多丰富,只取决于我们的渴望有多强烈。未来,无形的广告横幅将向我们伸出一只无形的手,就像在我们乐于接受一切时,向我们做出我们期望已久的承诺。

这个算法世界乃建立在有关“真实”的崭新理念之上:在这里,凭借统计数据和调和平均数,便足以确定什么是“真实”。而在与之平行的人类世界,个人体验是某种行为模式的唯一合理结果,而瞬间体验又会转变成某种可预见的行为。比如购买一张客厅沙发,通过这个行为,购买者最终圆满完成了自己根据需求定制和建构的任务:他只需要听从指令,而无需进行选择。正因如此,资本主义终将走到尽头。

音乐指挥必须事先综合计算好所有乐章的时间,才能带来一曲令人陶醉的和声。我们只要想一想这一点,就一定会认同,和声其实是不同天体之间发出的音乐。与释迦牟尼、老子和孔子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古希腊哲人毕达哥拉斯,第一个采用数学分析的方法研究音乐。他使用“宇宙的音乐”一词形容宇宙间回荡但却不可闻听的音乐。天体在各自轨道上运行,撞荡出和谐的韵律,传递到生活在数字音乐世界的人类耳中。对于此般“宇宙音乐”的构建者——即统计学家、程序员和广告心理学家们而言,他们的字典里也充满了音乐词汇,如噪音、调和平均数、旋律、信号和动态,这些例子俯首即是。显然,他们和我们这些音乐家、作曲家都使用着相同的工具,即使我们的出发点截然不同。

就我自己而言,作为一个音乐创作人,不管我是否情愿,我做的音乐必然要与这个崭新的世界相互联系,因为音乐与这个世界存在根本的结构性联系。因此,如今的作曲家拥有基本的社会先决条件,这对于上个世纪的先锋作曲家来说都难以想象。打破了意识形态的禁锢,我们可以颠倒和变换数字,在算法上另辟蹊径,或是以一种玩味的破坏性意识,肆意挥霍我们的青春,把统计学家计算出来的、噪音和信号之间的那种“神秘互渗”比例弄得模棱两可。我们音乐家就像这崭新世界之中的“黑天鹅”。我们手上握着王牌——我们可以保持低调,但不是默默无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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